你哩野鹤

年轻的握手曾握紧过年轻的潮湿

【周喻】Alley(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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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2

 

泡腾片化在白水里,气泡一下漫开,在水中沉沉浮浮。

 

他坐在单元门口的石阶上,凉意隔着厚厚一层牛仔裤的布料也很清晰地传达到他的皮肤表面。手边的玻璃杯和水构成有意思的透镜,把石阶里的罅隙放大许多倍。一楼的人家老早搬走了,防盗门几根柱子间的艾草枯黄脆极,风吹过有刺耳的声音。对联血一样的鲜红色毫不留情褪得干净,留下泛着灰白的苍红。

 

“文州,你还想出国吗?”母亲走过来问他。嘴唇被风吹得干裂,他举起杯子喝水,橙子味的泡腾片总有种怪异的甜。他的目光落在深蓝色的灵堂里,被拘禁在黑色檀木相框里的阿树不情愿的笑。遗照都如此勉强,谈得上什么心情愉悦。他想,不如当初大家的爱对半平均分,这样两个后辈都不会有很大压力。

 

没有谁能给他一个答案。

 

也许根本就没有答案。

 

他有些怜悯阿树,他曾经是那么热爱自由的孩子,却被溺爱紧箍到无法喘息,临死也要在相框里被铐着,死了也要在骨灰盒里、坟墓里埋着。

 

他语气里有一丝讥讽,“当年那么多签证护照都办好了,那么多offer发在我邮箱里,也没见得你们中间有谁允许我去,现在又突然问我要不要去国外。”其实是有点不舍的,关于G大,关于话痨室友,关于Alley,关于周泽楷。

 

“哎呀不是当时你舅妈争着要我们把钱留给……”母亲有点着急,说着说着便也说不下去,眼眶红了一圈。

 

他叹了口气,“那就是个势利的女人,舅舅走眼了。”

 

母亲把手落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文州,你考虑考虑。妈妈还是希望你能到国外去学习……”

 

“还有这个必要吗?”他反唇相讥,声音高了几分,赌气似的。

 

“妈妈正好要调去国外了。”

 

没再搭腔,他看着母亲起身离开,转头上了楼。大抵是去准备晚饭了。他依旧看着前方,树影婆娑,夕阳是熟透了的柿子,马上要坠落在西边的湖里。还是很想去国外的,他不能否认自己的心意,心口朱砂痣白月光似的M学院仍旧在他心里盘踞。杯口抵在唇上,他却没有倾斜角度让甜味的药水渡进自己口中,玻璃贴着唇,凉意甚极,他一瞬间想起周泽楷的吻,这是个让他贴在心上想,放进胃里也能反刍的吻。心下一阵恬静的热闹、寂寞的喧嚣。

 

算是诱拐未成年吗?他自顾自地想着,完全没注意眼前覆盖了一抹颀长的影子。

 

“是明天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他先是看到一双熟悉的鞋子,顺着鞋面望上去是经常见到的衣料,再往上是少年翩翩的容颜。真地邪,想谁来谁。

 

他没说话,疑惑的神情明摆着——什么是明天吗?

 

“……葬礼。”周泽楷读懂了似的,轻轻说。

 

“嗯。”他点点头,“同学都来吗?”

 

“我去。”周泽楷说。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周泽楷并不是在说什么脏话而只是表达了同学友爱的意思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面,轻轻笑着,笑声听起来像是小小的啜泣。

 

“难过?”周泽楷蹲下身子,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收敛了情绪,说,“只是一点点。”接着道,“我和他关系不好。”

 

周泽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也是。”然后站起来走了几个台阶,和他并肩坐在一起。他把手边的玻璃杯挪动到了另外一边,发凉的手撑在石阶上,几枚石子硌着手心有点生疼。周泽楷也是这样的动作,耸了耸肩膀,“阿树……没朋友。”

 

他低下头,挺悲悯的模样,“喔是这样啊。阿树要是和你一样让人省心就好了。”

 

他其实是想说,阿树要是和你一样为我着想就好了。

 

周泽楷摇头,“我也……”

 

他看着周泽楷的眼神,还是那种清冽到无辜的表情,却让人溺在里面,深深地,无法自拔。

 

“没朋友。”周泽楷接着把话补充完整,等着他的回答。

 

他没有很想回答。手掌为圆心的小范围开始发麻,他不由得甩了甩自己的手,指尖轻轻擦过周泽楷的指尖,下一秒就被身边的人整只手牢牢扣住。肌肉酸涩的感觉顺着胳膊传入肩膀、脖颈,最后到大脑,刺激着他的眼睑骤然酸痛起来,他眼眶红了一些,笑说,“别这样。”

 

周泽楷说,“喜欢你。”

 

他说,“我知道。”

 

周泽楷有点不高兴,“没回应。”

 

他去看远处拿着大号笔刷蘸着水在地上写行楷的老爷爷,不知今日临的是颜体还是柳体,摹的是赤壁赋还是祭侄文稿。

 

“‘我知道’不算回应吗?”他笑着说,有种理所当然显然还是把周泽楷当作小孩儿的语气。

 

“拒绝,或接受。”周泽楷的语气决绝得像是生离死别。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周泽楷的眼睛,“我们性别一样。”

 

“我不在乎。”少年的声音不大却沉稳,铿锵有力。

 

“我会离开你的。”他笑道。

 

“你不会。”

 

“我很喜欢你,但恐怕不会是那种喜欢。”他说。

 

周泽楷愣了一下,“你会的。”

 

你会的。他脑子里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卡带,不留间隙地重复播放,几乎要让他爆炸。少年的喜欢太恢宏磅礴,一下将他的情绪鲸吞,剩下的是对他耐心的默默蚕食。

 

“给我点时间。”他说。

 

“多久?”显然周泽楷是个急性子的男孩,他想起来少年刷题时候可怖的速度。

 

“也许需要一辈子。”他饶有兴致地说着,举起水杯在周泽楷眼前晃了两下,又贴在唇边喝了两口,“喝不喝?”

 

“我等不了。”周泽楷皱眉,攥着他手的力道又加深了一些。

 

“你等得了。”他说,语气里满是笃定。

 

周泽楷没再说些什么,只是捏着他的手,渐渐变成手指扣住手指,静静地纠缠着。

 

他问,“放学就来了?”

 

“嗯。”清澈的少年声音有点哑,显然是过久的沉默淋湿了清爽的情绪。

 

“作业多不多?”

 

周泽楷想起来自己研学课快要断了的手,挺自豪地说,“写完了。”

 

“吃饭没有?”

 

周泽楷摇摇头,看着他,“你呢。”

 

“好巧,我也没有哎。”他只是想逃离,逃离这个满是花圈和烧纸味道的让他喘不过气的地方,恰好喜欢的人在身边,那就要和他一起逃离,“那我们去外边吃吧。”

 

说是吃饭,也就是在小吃街找了一家米线店随便坐了。“花甲啊。”周泽楷掰扯着一次性木筷,看着眼前的锡纸包裹了几乎不冒热气的汤料,蛤蜊的壳张开漂亮的角度,辣椒油浮在表面红透着,像一滩稀释了的红颜料。

 

“有点……辣。”他涨红了脸,如实评价道。也不算如实,店长可能是觉得最近辣椒降价了,这种佐料放起来跟辣椒不要钱似的,他觉得是「特别辣」而不是「有点辣」这样简单的问题了。

 

对面的周泽楷吃得挺淡定,“喝水吗?”语气里有点挑逗意味,像是在捉弄自己的情人。

 

他有点感叹世风日下,未成年撩人的事业却蒸蒸日上。他只是看着周泽楷的那张脸,就没由来地心悸。

 

“——嘶——不用……了。”他抽舌往牙缝里灌着凉气,又风萧萧兮壮士赴死似的埋下头去吸食米线。

 

“文州。”周泽楷突然这么喊他,他觉得辣椒全都呛进自己的喉咙,辣的生疼,他拼命地咳,店里不多的客人目光全都投放在他身上。周泽楷匆忙地递过纸巾,轻抚拍打他的后背,“对不起。”

 

他脸涨的通红,一边咳一边问,“你想……咳咳……干什么?”

 

周泽楷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等得了。”

 

他还是咳得厉害,没反应过来,“……等得了什么?”

 

“一辈子。”周泽楷说。

 

是一辈子,比一万年更没有准头的一辈子。

 

“不要随便……咳,立Flag。”他的咳嗽渐渐减缓,“玩笑不可以乱开喔小周,一个人的一辈子可是很短暂的,要留给自己和自己最珍惜的人。”

 

“是你。”

 

“不……”

 

“我从来,没有像珍惜你一样,珍惜别的。”周泽楷说的话挺断断续续没有条理,他听起来却清楚得很。

 

好像一直都在退让的人在一瞬间得到什么珍宝的时候,总是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宁愿退让退让退让,即使心中负担累累,精神上居然也有一种病态的解脱。被称作「最珍惜的人」的一瞬,有一丝浅淡的光冲破心底的深潭,浮上来浮上来浮上来,把他从深渊万丈浮上来。

 

他垂下手,“我们走吧。”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黑夜总是不清不楚,带着暧昧的气息。巷口空空荡荡,和那条窄巷子一样,没什么人。

 

“小周,你认为这是爱情吗?”他没由来地发问,又自顾自地回答,“我不认为……”

 

话音未落,周泽楷拽着他坠入一片晦暗的阴影里,吻仍旧像上次一样毫无征兆地落下。

 

感觉睫毛落进眼睛里,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光感一瞬间丢失,但触觉却敏锐到极致。这个吻和那反刍了无数次的初吻不同,不隐讳、不羞愧。温软湿糯的舌启开他的一排牙齿和自己纠缠,横冲直撞像是一个人第一次踏入赌场,毫无经验的赌博。在黑暗中亲吻,竟觉得水泥地与天空来了个颠覆,仿佛自己身处蒙着星辰的青黑色天空中接吻,和喜欢的人一起,如果这样的话,他倒很乐意热烈的回应。

 

毕竟,接吻是件美好的事情。

 

习惯是一种难以把持也难以戒掉的东西,一旦习惯成瘾,更是镌刻在骨子里血液里赶都赶不走。

 

周泽楷对他而言是这样的。

 

被误判的答案在他梦里招招摇摇,他却还是害怕自己醒来后命运没有转折,仍旧赤手空拳。

 

周泽楷离开他的唇,笑得挺开心,“你会喜欢我的。”

 

他笑了笑,“是的,我会的。”

 

 

TBC.

 

 

现在开始Alley封了。

 

更新随缘。

 

跳坑的旁友们我知道你们等不了一辈子。

 

那就等几个月?

 

HE(建立在如果我有良心的情况下)。

 

吼吼吼老野撤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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