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哩野鹤

年轻的握手曾握紧过年轻的潮湿

【周喻】我未成年

戏剧学院爱情故事同背景: 群演  因为风的缘故 不用醒

 

新的风格试验品 第三人视角 周喻更像是暗线 我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感到无趣请及时关闭该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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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这一生有两次感到福至心灵的时刻,第一次是爱上喻文州的时候,第二次是决定不爱喻文州的时候。

 

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我正为了找工作忙得焦头烂额,毕设和论文都几乎是被搁置的状态。当然不是说不想去读博士,只是觉得自己高不成低不就,没太有脸拿着家里的钱和官方的资源随意造次。家庭过于传统刻板,在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有条不紊地为我制定了一生的计划。到了那时候,我当然该立业成家,就好像如果我再不结婚我以后就再也没人要了似的。但我依然拒绝了那些苦口婆心的愚蠢安排,相信冥冥之中有什么难以捉摸的定数、或者顺其自然的爱情和婚姻——我也仅有这一点点小小的勇气。

 

但是offer是在我二十五岁生日那一天收到的,来自我大四的时候实习过的一家杂志社,主要做摄影。不过那时候我没实习多久就回学校准备毕设了,此后也没怎么过分地去关心这家曾经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公司。

 

现在回想起来,喻文州作为公司的老板实在是彻彻底底的理想主义者,看起来绝非一心向上的奋斗人士,每天保持笑容就是他最大的本事。

 

他有什么天大的本事让当年什么都不明白的大学生坠入爱河从而对他一心痴迷?或者说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我没有结果义无反顾的痴迷,他的心里从头到尾装的都是另外一个人?

 

他什么都没做错。

 

但那时我从不明白这种爱来爱去的道理,我自私极了,觉得我想爱就爱。

 

我大四实习那年入职的时候是十二月二十四日的下午,在高耸着的写字楼下站着的是喻文州,他接过我的收纳箱七拐八拐进了甲单元的毛面儿磨砂玻璃门,一楼大厅铺着切割整齐的大块大理石瓷砖,每块砖之间的罅隙都是纤细的。突然我就萌生了一股危机感,这种纤细总让我觉得有什么深刻的东西摇摇欲坠。那天的一楼花坛旁边摆放了一棵一米多的云杉,桃红的紫的蓝的绿的红的球形和钟形铃铛势均力敌地挂在枝干上。圣诞树被一圈护栏围住,红色的弹簧帆布条卡在几根金属棍上,护着这株雕饰过度的植被,假装护住了浓厚的节日气氛一样。楼内的广播喇叭里放的是过分抒情的Silent Night,我觉得前台的服务人员几乎要靠在座机上睡过去。

 

你读的什么专业?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喻文州问出口的问题和电梯门摩擦在金属轨道的声音一同随着一阵风刮进我的耳道,说实在的,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来得及做好与他交谈的准备,于是我手里喝了一半的冷萃便不小心坠地丢了性命。褐色的咖啡渍落在米色底青色斑点缀饰的电梯间地板上,让这块六平米的地面又多了一种颜色。

 

我,我吗?我,我,我学翻译……

 

我结结巴巴口齿不清,甚至忘记了我方才大乱了阵脚。喻文州“喔”了一声,俯下身子帮我拾起了装着冷萃的纸杯,拨了个黄页里的快捷号,我很快听到对面的午夜笑嘻嘻地答应来收拾这一团糟的残局。

 

喻文州的每一个瞬间都足够完美,不过分倨傲也不让人觉得虚伪过头,给人一种这人很好接近的错觉。像是我喜欢的一个演员出演过的一个角色。人们很容易被这样的表象欺骗——或者说,我很容易被这样的表象欺骗,有许多自作多情的场面,很多把自己读高的错觉。

 

我自始至终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被喻文州欺骗着,即使是我心甘情愿,对这一切甘之如饴。他像个恶作剧的未成年小孩,在我心里跑来跑去兜兜转转,毫不掩饰自己在我情感世界里弄出来聒噪的声响,我无处躲藏,无法掩饰自己对他深刻的迷恋。

 

即使他已经三十三岁。

 

顺便说一句,我喜欢的演员,周泽楷,他演的电影,就是主角很像喻文州的那一部,快要上映了。

 

 

 

2.

 

人是由一堆无用的热情堆砌起来的。

 

论废,我无疑是这一堆废品当中的佼佼者。我对周泽楷抱有难以言说的热情,和所有追星的人一样,钟爱着他白白净净又腼腆的样子,而他即使已经三十一岁也仍然有着二十岁的年少意气。最简单的事情就是,我仅仅只是看着他在银幕上的一举一动,就有满腔竭力想要表达出的,笨拙的热情和诚意。时间久了,这种喜欢都有了些依偎的味道,从一开始的热情四溢到现在细水长流,都是我对这遥不可及之人的漫长热烈的喜欢。

 

我高二的时候《夜行记》才堪堪上映,在总局那里审了几年,终于在导演和天才男主演都拿了金棕榈奖的情况下投放到了颓靡的电影市场。莫须有的一些罪名让这部片子被雪藏,说起来,所谓的罪名也不过是五十三秒的小众镜头。一个常年在夜间行走的青年警探,一个真实取向无法生活在日光下的男孩,他最后消失在那个夏天的层层热浪里,我看不清那个天才的脸,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

 

我太庸俗太无力,不配用我苍白无趣的文字来描绘周泽楷的脸。

 

那个时候他也不过是个戏剧学院的大学生,靠着那部片子光速走红,可他的经纪公司又公布了他的恋情,他和李京晶的恋情过于标准、模范,但是真实,真实到我一度不敢怀疑这是演技堆砌的产物。他们相敬如宾得像是结婚多年的夫妻,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似乎卡在恩爱与陌路的交界口。我因此很难相信他们两个之间所谓“般配”的奇妙火花是具象的,我便是个白痴都能看出来周泽楷的有苦难言。

 

在那之前,我很感谢他的摄影师的存在,是一个叫索克萨尔的摄影师,他跟拍周泽楷是很在行的。似乎像是御用的,从街拍到杂志硬照,从首映礼到大剧院,还有校园里周泽楷的日常平淡的生活。不过没几年他就从周泽楷团队里消失了,像是诡异的蒸发。我偶尔想到乔治奥威尔,难道是有谁将他偷偷地蒸发掉了吗?后来周泽楷的照片失去了一点属于他的精神和灵魂,我一度将罪责推诿到他团队里新来的摄影师身上。

 

周泽楷曾经是多情的,难得的刺骨的多情。他的脸是标准的精致,被造物主锤炼了千百次又细化了千百次的脸,没有那样刀光剑影浓墨重彩的攻击性,又不像我喜欢的喻文州那样平平淡淡的像一湾傍晚的潮水。他巧妙地把握了所有美丽的平衡点,糅合在一起,成了自己的脸。请你想一想,那张脸对着你多情,你难道不动心吗?

 

你动不动心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因为我就是动心的,你说我肤浅也好、外貌协会也好,我就是动了情。少女时代的我看着那种名为“喜欢”的胧弱灯火落在我的肩头,我捧起这簇火,递给了追星途中无声的轨道。

 

说回周泽楷风格有变的那时,他通告不多,作品也不多,除了一部友情出演的大咖乱炖商业片之外,几乎等于没有,那时候网络上的粉丝们都戏谑他“窝在家里抠脚”、“再不出来拍电影就饿死在街头”。偶尔能够在工作室的微博看到他的几张照片,那种曾经在索克萨尔手里是刺骨的多情,在新的摄影师手里就成了潮湿的落水狗。我很难做什么优异或者有趣的形容,尤其是用“落水狗”来形容这种模样的周泽楷,我自己也对着镜子痛骂我自己,将我自己的热情推倒在地。但我一旦陷进去什么感情就难以自拔了,好像周泽楷是会使什么小把戏一样,给我下了什么蛊,在他那里我无条件支持,无条件痴迷。

 

 

 

3.

 

我和三十三岁的喻文州再次相遇的时候并没有久旱逢甘霖的重逢喜悦,反倒是多了一层尴尬的场面来进行什么无力的对白。

 

我还记得你。喻文州这样跟我说,你那时候还是短头发,到这儿。他在他自己的肩膀那片儿比划来比划去,把手掌抵在耳垂那里,不自觉地往耳朵后面撩了一下,就好像他拥有了我那时那地所拥有的发型一样。我低下头看着披散在肩膀两侧的长发,之前那些烫过的地方已经开始泛着浅淡的褐黄色了,就像一把冬至时候的枯草,干涩,没用。

 

喻文州没什么变化,他的年龄和他的脸完全不成正比。好像他老不下去似的,我敢打保票亲爱的,你见到他你最多觉得他二十五岁,再往多了猜你都觉得问心有愧。喻文州像是在用精神支配自己,将自己分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碎片,凝重起来,沉淀起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就不会使用或透支那些关于时间的关于阅历的碎片。

 

我也……记得你。我这样回答。说完之后我就想给自己俩耳光,这种回答太娇羞了,让我很容易把自己的悸动出卖得一干二净。我的痴心像明亮的光一样,像没入石棱中的白羽箭一样,被我牢牢地牢牢地扎在我心上。我觉得我想要一个答案。

 

有男朋友了吗?他按了电梯上行按钮,透亮的白色灯被一圈慢蚀浸轨道的宝蓝色覆盖,我听到电梯下行传来的背景杂音很大的音乐声,以及音乐外的机械女声。

 

没有。

 

如果……他把话音尾声拉得长了一些,等着我都迫不及待想要抬头看看他是什么表情的时候,他接着说,我是说,如果遇到了喜欢的人的话,就不要那么轻易地任性着说要放弃他。他会很伤心很难过。而你还沾沾自喜,擅自以为自己明白了很多关于爱与被爱的道理,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放走了多大一笔财富。也再也没有办法分享每一个春夏秋冬里源源不断的心意。

 

诶?我突然抬头,他好像在对自己说话似的,声音低低地垂下来,垂到地下车库里,垂到过去的多少年间。

 

抱歉。他嗤笑起来,听着怪心酸似的,他接着说,想起了一些自己的经历。

 

那你不寂寞吗?

 

我这样问着,想去抓住他的手,告诉他我好喜欢你。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喻文州无疑在一瞬间拥有了一个茫然失措的表情。这个表情让我也变得混沌,我恨不得顺着电梯门缝哧溜滑出去。他的茫然失措像一泉溪水一样绵延不绝,我突然觉得我嫉妒起他口中说的那个人——显然,这让我饱受难以言喻的折磨,以至于我要反复咀嚼反复琢磨,他到底还爱不爱着那个人呢。

 

那你不寂寞吗?那你不寂寞吗?那你不寂寞吗?我偶尔会回想起我这不怕死的提问,明明身处绝对劣势却还要这样拼死发问。当代女大学生的作死技能愈发满点了。到了人生的某个阶段,重逢总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传统观念里,每个年龄段都要做每个年龄段的事,我大一的时候班导师就在班会上堂而皇之地讲,如果我们到了二十五岁找不到工作、二十八岁还不结婚,就是失败的。这些主观上的落差沟壑,不用多说,在时间、环境、经历的打磨下都会变得越来越明晰,即便是我们都佯装毫不在意,也无法否认之间的鸿沟撕裂得愈加激烈。而我们只有赤手空拳地一边假装接受、一边推搡。

 

好在我最后把“她”找回来了啊。他这样告诉我。

 

那时我假装浑不在意。

 

后来我如何假装呢?

 

 

 

4.

 

我第一次见到活的周泽楷是在公司的摄影棚里。他拍了ELLE的杂志封面,给新电影宣传。下个月他要拿这个片子去柏林参评,是开场影片。

 

我漫无目的地打量着他,回过神来时,他躬下身子捡起地上的什么东西,塞在我怀里。我在支支吾吾的时候,他问我,新人?

 

我机械地点点头,被他的目光迷到晕头转向,他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纱网,我听起来飘飘忽忽的,感觉有后期在处理他的声音,于是我渐渐失去重量,手足无措,觉得整个房间都飘起来,我们轻轻地旋转起来,我似乎都能看到他在金棕榈的现场了。他还是显得足够年轻,足够意气风发,对整个世界有他偏执的、抵抗生活的见解。他刮去了为了演戏留的胡茬,又回到了青春剧男主角的模样。

 

文州他……很好。

 

我知道的,我感受到他很好了,我……

 

但不要喜欢他。周泽楷盯着我的眼睛,轻轻地说。我印象中的周泽楷往往是腼腆的,话少而难以让常人理解。喻文州说他们戏剧学院里难得的天才总是做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也说一些别人理解不了的话。我知道他在访谈上说自己早上开始泡大红袍喝,很少吃红肉,晚饭只煮小米粥喝,饭后去散步,睡眠难以保证,但是有假期的时候一定保证睡眠在七个半小时以上,不沾烟草,每星期喝一瓶红酒。

 

他看穿了我。

 

为什么?我低下头看到他帮我拾起的我丢下的文件袋,文件袋内层里丢下来的照片,是各个模样的喻文州。我的秘密这样被丢弃在日光下,我忙乱地往怀里藏,一边还理直气壮地反过来问他。

 

他有我了。

 

周泽楷这样说。很笃定的,很坚毅的。

 

我是佩服我自己的,在自己的爱豆宣示了主权之后,我就恍恍惚惚无多伤感地退出了这原本就没有我的电影。我以为我会哭得很惨,但是习惯了之后我连最基本的伤感的礼貌都没有。我下定决心就这样从他们的世界里撤离,假装没有什么感官上的留恋。

 

他用像喻文州的男主角拿到了大奖,没说两句获奖感言。

 

周泽楷无所畏惧到他在颁奖现场跟看着镜头跟全世界的人说他演了像他爱人一样的角色。彼时的喻文州在工作室里摔掉了自己手里的一块硬盘。

 

我大概还记得许多那一天的事情,但是都成为了一些碎片式的记忆,这一回我并不后悔那时候的我落荒而逃。就像周泽楷在那条红毯上任性地唱自己改编过的《Perfect》。

 

We are still kids but we're so in lovefighting against all odds.

 

我那时候大约明白了过了而立之年的他们为何还这样幼稚这样无所顾忌地相爱。我所以为的美好人生不过是一种生之庸常,那是我年少时候阅历尚浅力量浅薄的时候。吃苦是一辈子的事情,他们差不多把自己的一生,都搭了上来。

 

他们过了未成年的年纪,但是他们还是很相爱。

 

 

 

5.

 

您本身是男主角这样的人吗?

 

……不是。

 

那您为什么能将这个角色演得如此……出神入化呢?

 

他沉默了半晌,说,我认识一个,这样的男人。

 

是您的朋友吗?

 

不……但更重要。

 

周泽楷顿了顿,觉得这往日情分都在这一瞬间,他接着做多了一些解释:是我爱人。

 

我在屏幕前看着这个场面,转过头去看着打着石膏蜷缩着半条腿的喻文州不置可否地愣了楞,轻轻笑了起来。我捂住了我的嘴。

 

他笑得像是一整个春天,有浅绿的树叶芽颤颤巍巍地挣扎,小鸟在啾啾鸣叫。

 

他们相爱得过于牢靠,以至于我无法在把我的深情强行架在他们之间。我所沉浸的不过是臆想中素未谋面的、吵吵闹闹的家常日子,而喻文州并非这样的人。我曾经以为我的感情足够丰腴,最终的体会是我见识了一把别人的爱情别人的人生。

 

他们还是孩子,但是他们如此相爱。

 

 

 

FIN.

 

要啥剧情?

 

我很不负责任,写得爽就完事儿了。

 

这篇陆陆续续写也有一年整了,我居然也有些惊惶,一年的时间就这样短暂。一开始写《群演》的时候是为《La La Land》意难平,觉得在俗世中的我们完全无法实现理想和现实兼容。后来又写了《因为风的缘故》,是为了写破镜重圆背后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挣扎。《不用醒》是一个过渡,讲分分合合的故事,挺狗血的,关于爱和放弃。逐渐形成了一个系列,就是我总是哔哔的戏剧学院爱情故事。

 

《我未成年》是想表达我的一个小小的私心,就是不想成年,永远活在那个未成年与成年的交界点,在边缘徘徊,像孩子一样去争取去爱,“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十分感谢大家。用去年写在《群演》开头的话来祝福今年的大家:祝在梦想与现实中挣扎的我们都能幸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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